同屬於《神的歷史》《宗教思想史》之類的書籍,這本《神的演化》加入生物學專有名詞「演化」來詮釋人對神的觀念演變,以書名來說是非常有吸引力和爭議性的。中研院研究員瞿海源在該書的評論也提到作者─羅伯‧萊特野心之大,自己也未必有把握「說得通」。但敘述精彩,中文坊間近期應無書可出其右。《神的演化》探討的內容是以批判理性的學術角度來探討亞伯拉罕一神體系,來說明人的上帝觀會受到政治和環境的影響而做出改變,而改變造成百家爭鳴的現象,最後經由「天擇」,其中一派思想會脫穎而出,成為主流宗教。而主流宗教仍是不斷地改變以適應新的環境「活」下去。例如早期對上帝的祈求皆是賜予糧食,而現今的宗教宣傳則是強調神能填補心靈上的空虛。這其實沒什麼好奇怪的,中國人在《易經》裡說過「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古人早已發現這個有趣的真理。任何一個能長久存在於歷史中的宗教,無不是靠著「改變」來壯大存活。只是基於宗教的情感、強調堅信而塑造的宗教權威性,我們往往沒有辦法看清宗教適應改變的事實。

 

羅伯‧萊特提供各地的原始多神信仰資料,來顯示早期人們的「上帝觀」。文中提到當十九世紀末的歐洲一神教徒對此「幼稚低級」的信仰作出批判時,作者卻以用十九世紀人類學者泰勒的觀點,刺激過去到現在的一神教信徒一定程度的反思。「一神宗教」其實是「萬物有靈論」逐漸「塑身演化」而來,「野蠻的拜物者和文明的基督徒之間」,存在著「沒有斷裂的心智連結性」。由「多神信仰」變成「一神崇拜」再到「獨一真神」的證據,可由《希伯來聖經》和其他宗教文現比對找到端倪,我們常以為宗教經文的編排是按照時間順序,但是作者提醒例如《創世紀》並非《希伯來聖經》中最早完成的作品。之後該書許多引用的宗教經典所做的推論研究,還是不斷的強調這一點,我想可能是針對許多宗教信徒的讀者做之說明。整理冗長的書中內容不是本文的範圍,但是我還是想稍微點一下此書提到的證據。像是早於猶太教的迦南宗教神「厄勒」(EI)「耶和華」出奇地相似、人格化的戰神「耶和華」和豐饒之神「巴力」的並列祭祀和後來的敵對、耶和華神話和其他宗教神話的呼應、猶太人各部族對舊約造成的影響等等。這部分還有值得一提的是,宗教教導和現實的衝突反而可以是宗教翻身的契機,這看似矛盾,但本書卻以猶太亡國的事件做說明:猶太人信仰已發展到「一神崇拜」,卻因巴比倫入侵而亡國,這事件說明這位「民族神」根本無法保護其民族。於是乎猶太教先知建立「終極救贖論」─「天啟思想」來解釋,也因此種下從「一神崇拜」到「一神教」「猶太教」的「因」。

 

    再來的內容我對西元前一世紀的「斐洛神學」「邏各司」較有興趣。一神教對其他宗教的對立,因應不同民族接觸的需求,所演化出「寬容」的精神,也就是道德趨向性。例如深受希臘化的猶太人,也是羅馬公民的猶太神學家斐洛解釋十誡的其中一誡是不可毀謗「眾神」,這對當時的猶太教似乎可說是一大創見。作者還在此提到「經文決定論」的 荒謬。例如我們常看到基督徒和非基督徒引用聖經內容爭辯到底基督教是暴力獨裁的宗教還是寬容慈愛的宗教。往往各由引述最後淪為各說各話。這就是只以經文來決定一個宗教態度的問題。我們可以知道,因為不同時期和不同的遭遇,經文的立場可能有所不同,信徒的解釋更具有彈性,也會對不利於自己立場的「經文」給予 「冷凍」。所以作者也講,問「某宗教是否是和平的宗教」其實是一個蠢問題。這裡逐漸帶到作者─羅伯‧萊特認為的宗教生存需要維持「非零和」的關係,西元前三世紀的猶太人激烈地摧毀「偶像」,雖然推翻異邦帝國是成功的,但是他們沒有想到引火上身的問題。在斐洛這時期的猶太人則是因為某種程度的宗教包容可以避免事端而生存下去,因為猶太人知道若此時爆發嚴重衝突,他們將會是輸的一方。而作者對這類的演化歸納出「神學寬容法則」。到這裡我想討論羅伯‧萊特問『某宗教是否是和平的宗教』其實是一個蠢問題。」的觀點,這觀點我並不反對,因為某種程度上是正確的,理由已於前述。但是我認為相較於一神教或其他多神教,佛教是相對於和平的宗教。相信有人(多是基督教信徒)馬上會提出很多歷史上反例來反駁我的觀點,像是強調佛教一樣排外或是發動過戰爭,比如日本侵華、西藏佛苯之爭。所以我必須進一步說明我的觀點。首先若是真有佛教徒以佛教之名發動侵略性戰爭,那其他或後世的佛教徒必須承認錯誤,而非撇清否認或極力「護航」。所以我尊重客觀發生的歷史事件(當然客觀的歷史是理想,客觀的宗教或政治史更是理想中的理想),但我們必須嚴格審視這些「事件」的發生頻率和發生原因到底是不是佛教教義造成的,像是日本侵華主要是受到日本政治經濟、民族主義(包括神道教天皇崇拜)和武士道的影響,日本侵華之前,信奉一神教的歐美不也是到處殖民擴張、以各種藉口攻打中國以和其簽立不平等條約?同樣這些現象也非是信一神教的緣故,而是政治經濟、民族主義和帝國主義過度擴張為主要原因。至於西藏佛苯問題,在顛覆過去西藏歷史觀點的權威著作,由David L. Snellgrove等人所著的《西藏文化史》(Cultural History of Tibet)已說明蓮花生入藏時期激烈的佛苯之爭根本是不符文獻和考古證據的,反而當時佛教徒雖有國王支持,卻是採取妥協和迴避衝突的態度,因篇幅關係故不詳述。接下來是說明「相對和平」的「相對」,像是中國鮮少發生宗教戰爭,如前所述,中國的戰爭通常還是其他因素而非宗教造成的,這和後面我評論作者對宗教衝突提出的解決有所呼應。就是作者過度簡化和忽略衝突的形成要素。再反觀信奉一神教的歐洲,從基督教的強迫推行到十字軍東征、新舊教的三十戰爭,就和宗教的相關性、戰爭的頻率、範圍和破壞程度來看,答案應該很明白。最後我想,若有人以「佛陀之名」進行殺戮,是完全得不到任何根本教義和戒律的支持,佛陀更不會託夢或啟示、差遣誰去做什麼事情,所以這也不是藉口,還有其他派系的佛教徒也未必會贊同呼應(佛教徒通常都保持沉默,但我認為這是過去佛教的一個缺點)。然而根據「神啟」的一神教,要在「神啟的經典」中找到「為神而戰」的支持是何其容易。我無意否認過去許多值得景仰的一神教徒對和平和人權上的努力,這些貢獻是不可否認的歷史,但我就整體觀察比較而提出這個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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